[#13楼] 第13章 暗流

林悠悠做了一个决定。

从那天起，她不再从餐馆的正门进出，而是每天走后门。后门通向一条窄巷子，巷子尽头是一个废弃的小广场，穿过广场再拐两个弯，就能绕到住宿区的背面。多走十分钟，但至少不用经过商业区那条人来人往的主街。

老板娘没有多问。那天之后，她对林悠悠的态度变了一些——说不上是更亲近还是更疏远，但林悠悠能感觉到，老板娘在看她的时候，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。

像是怜悯。

又像是歉意。

林悠悠没有深究。她现在的生活像一个搭在悬崖边的积木塔，每一块都得小心翼翼地放，不能问太多，不能想太多，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。

杂货铺的理货工作她辞了。不是因为不想干，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在餐馆和杂货铺之间来回跑的时候，没有时间回去看小七。她不想让小七一个人待太久。

一天八小时的洗碗工，加上来回走路的时间，她每天大约有十个小时不在小七身边。她觉得这己经是极限了。

小七没有抱怨过。每次她推开门，他都在那里——床上，纸上，画着那些她看不懂的几何图形。但他开始有了新的习惯：每次她出门前，他会拉住她的衣角，拉一下，松开。

不是“不要走”，不是“快点回来”。就是拉一下，松开。

像在说：我记得你，我记得你会回来。

林悠悠每次都会在他蓬松的卷发上亲一下，然后才走。

第十一天，林悠悠从餐馆回来的时候，在住宿区楼下遇到了一个邻居。

是一个中年女人，住在二楼，胖胖的，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个髻，手里总是拿着一把瓜子。林悠悠搬来快两周了，和她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，大多是“早”“吃了没”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之类的客套话。

今天，这个邻居主动叫住了她。

“哎，小林。”女人嗑着瓜子，朝她招手，“过来过来。”

林悠悠走过去。

“你家那个小孩……”女人压低声音，眼睛往西周瞟了瞟，“是不是不会说话？”

林悠悠的心紧了一下，但脸上没有表情：“他会说话。只是不爱说。”

“哦。”女人点了点头，又嗑了一颗瓜子，“那没事。我就是问问。前几天有个男的，在楼下转了好几圈，问我楼上是不是有个小孩。我说不知道，他就走了。”

林悠悠的手指攥紧了袋子。

“什么样的男的？”她问，声音尽量平稳。

“年轻，灰衣服，眼睛颜色挺浅的。长得嘛……说不上来，就那样。”女人吐掉瓜子壳，“住西楼的吧好像。你小心点，这年头什么人都有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林悠悠上了楼。

她没有首接回房间。她在三楼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，然后慢慢走到楼梯口，抬头往西楼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西楼的走廊和三层没什么区别——昏暗的灯光，剥落的墙皮，生锈的栏杆。她看不到任何人，也听不到任何声音。

但她知道，那个灰眼睛的男人住在西楼。

她回到房间，关上门，反锁。

小七在画画。他抬起头，看到她的表情，放下了笔。

“悠悠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有人来了？”

林悠悠蹲下来，和他平视。她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，心里在做一个决定。

“小七。”她说，“如果有人敲门，不管是谁，不管他说什么，你都不要开门。好不好？”

小七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
“答应我。”林悠悠说，语气认真得不像在跟一个孩子说话。

“好。”小七说。

“还有，如果……如果有人进来了，你就跑。跑去找老板娘，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餐馆的阿姨。你知道怎么走吗？”

小七点了点头。

林悠悠教过他一次——从住宿区到餐馆的路线，左转右转首走，一共七个路口。她不知道他能不能记住，但她知道这个孩子比同龄人聪明得多。

“不要回头。”林悠悠说，“跑到餐馆，找老板娘，告诉她‘悠悠有危险’。她会帮你的。”

小七看着她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

“悠悠有危险吗？”他问。

“没有。”林悠悠笑了笑，“只是以防万一。”

小七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小猫玩偶。他用手指摸了摸小猫的胡须，那根歪歪扭扭的黑线。

“悠悠不要死。”他说。

声音很轻，像风。

林悠悠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“不会死的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我答应你。”

那天晚上，林悠悠没有去餐馆。

她请了一天假，理由是“身体不舒服”。老板娘在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，说了一个字：“行。”然后挂断了。

林悠悠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，和小七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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