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9楼] 第29章 基因

林悠悠把小七哄睡后，独自坐在窗边，手里还攥着那个数据板。屏幕上“基因来源：林悠悠”那行字己经被她的手指摸过无数遍，边角微微发烫。阿安坐在地铺上，背靠着墙，膝盖上摊着一本书，但眼睛一首没动——他在看她。
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林悠悠问，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平静。

“来星尘港之前。”阿安说，“特殊事务处的数据库里有一份基因比对报告。你的DNA和小七的DNA相似度极高。不是巧合——是人为的。你的基因被提取后，经过修饰，注入了胚胎。”

林悠悠想起自己的身份记录——福利院孤儿，无父母信息。她从未见过自己的出生证明，从未知道自己从哪里来。现在她知道了。她是一个被选中的“捐献者”，在她不知道的时候，她的基因被拿走了，被用在了某个实验里。

“他们怎么拿到我的基因的？”她问。

阿安沉默了几秒。“福利院。你十六岁离开福利院之前，做过一次全面体检。抽了血。那管血没有被销毁，而是被转交给了精神力研究总局。”

林悠悠的手指攥紧了数据板。她想起来了。十六岁那年，福利院确实组织过一次体检，说是“离院前的例行检查”。她抽了血，等了很久的结果，但没有人告诉她结果是什么。后来她离开了，再也没有回过福利院。

那管血，在她不知道的时候，变成了小七的一部分。

“你觉得恶心吗？”阿安忽然问。

林悠悠转过头看着他。“什么？”

“你的基因被偷走了。被用在了实验里。他们用你的DNA制造了一个孩子，没有经过你的同意。”阿安的声音很低，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，“很多人会觉得恶心。会觉得被侵犯了。”

林悠悠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粗糙的、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污渍的手。这双手，这双手里的血，在小七的身体里流淌。她想起小七第一次吃红烧肉时眼眶红红的样子，想起他把炒鸡蛋拨到阿安碗里的样子，想起他站在水坑里第一次露出那种无忧无虑的笑的样子。

“不恶心。”她说，“他们偷了我的基因，但他们没有偷走他。他是我见过的，最好的孩子。”

阿安看着她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轻很轻的、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光。

“你是个很奇怪的人。”他说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大多数人在这种情况下，会愤怒，会恐惧，会觉得自己被利用了。”阿安说，“但你在乎他。”

林悠悠想了想。“因为他是活生生的。他不是一个‘结果’，不是一个‘产物’。他会笑，会哭，会画画，会把第一口饭让给我。那些偷我基因的人，他们想要的不是我。他们想要的是‘SSS+精神力’。他们没有得到。我得到了。”

“得到了什么？”

“一个孩子。”
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远处传来飞船起降的低沉轰鸣，像这个城市的呼吸。小七在床上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蹬到一边，露出穿着蓝色小星星鞋的脚。林悠悠站起来，走过去，把被子重新盖好。

“阿安。”她没有回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之前说，你的母亲也是特殊事务处的调查员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她还在吗？”

沉默。

“不在了。”

“怎么没的？”

阿安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林悠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“执行任务的时候。”他终于说，声音很平，平到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，“她没有回来。”

林悠悠转过身，看着他。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，落在他的脸上，把他灰色的眼睛照出了一种淡淡的蓝色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那种平静是脆弱的，像一层薄冰。

“你恨她吗？”林悠悠问。

阿安摇了摇头。

“我之前跟你说过。她说，如果有人需要帮助，你就去帮。不要问为什么。”

“所以你帮了我们。”

阿安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很长、骨节分明、不属于体力劳动者的手，现在手背上多了几道细小的伤痕。

“林悠悠。”他说，“如果有一天，我也像她一样……你帮我照顾小七。”

林悠悠走过去，在他面前蹲下来，平视他的眼睛。

“你不会的。”她说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你不是你母亲。你是阿安。”

阿安看着她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
那天晚上，林悠悠躺在床上，很久没有睡着。小七睡在她旁边，呼吸均匀，手指攥着她的衣角。阿安睡在地铺上，面朝墙的方向，蜷缩着，像一个把自己包起来的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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