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4楼] 第34章 秋千

小七上学两周后，林悠悠在杂货铺旁边发现了一块空地。不大，十几个平方，长满了杂草，堆着一些废弃的木板和铁架子。她站在那块空地前面看了很久，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——秋千。

她把这个念头告诉阿安的时候，阿安正在给货架补货。他停了一下，手里的罐头悬在半空中。“你会做秋千？”

“不会。但可以学。”

阿安把罐头放好，走到门口，看着那块空地。杂草在风中摇摇晃晃，废弃的铁架子生了锈，阳光照在上面，反出一片斑驳的光。“两个人一起做。”他说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两个人利用早晚的时间清理空地。阿安负责搬走那些重的铁架子和木板，林悠悠负责拔草、平整地面。小七放学后也会过来帮忙——他的“帮忙”是把拔下来的草拢成一堆，然后用脚踩实。他穿着蓝色的小星星鞋，踩得很认真，每一脚都踩得结结实实。

“小七在做什么？”林悠悠问。

“把草踩扁。扁了就好拿。”

阿安看着小七踩草的样子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他没有笑，但林悠悠注意到他擦汗的动作变轻了，像是在笑之前先给自己找一个缓冲。

清理完空地后，阿安从回收站买了几根旧木头和一段绳子。木头不首，有些地方还有裂缝，但够结实。他蹲在地上，用手量尺寸，拿锯子锯木头，拿砂纸打磨边缘。动作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。

小七坐在旁边，抱着小猫玩偶，看他做秋千。“阿安会做秋千？”

“在学。”

“学就会了？”

“嗯。学就会了。”

小七想了想。“那小七也学。以后小七做秋千给阿安坐。”

阿安手里的锯子停了一下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小七，灰色眼睛里的光很柔和。“好。”

秋千做了五天。说是秋千，其实就是两根木头竖起来，上面横一根，下面挂一块木板。简陋得不能再简陋，但稳。阿安试坐的时候，木板发出“嘎吱”一声，但没有散架。他又试了一次，用力晃了几下，秋千纹丝不动。

“行了。”他从秋千上下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
小七跑过去，爬上去。他太小了，坐上去之后脚还够不着地，两条腿悬在空中，晃来晃去。林悠悠在后面推他，轻轻地，一下一下的。秋千荡起来的时候，小七攥着绳子，身体微微前倾，风把他的卷发吹得乱七八糟。

“悠悠，再高一点。”

林悠悠加了一点力。秋千荡得更高了，小七的笑声从半空中落下来，清脆的，像铃铛。阿安站在旁边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看着小七荡秋千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林悠悠注意到他的肩膀放松了，整个人的姿态从“随时准备行动”变成了“现在可以站着看一会儿”。

那天下午，朵朵路过杂货铺，看到了秋千。“小七，这是你家的？”“嗯。”“我可以坐吗？”“可以。”

朵朵爬上去，小七在后面推她。朵朵荡得比小七高，笑得比小七大声。她的笑声引来了几个路过的小孩，他们站在旁边看，眼睛里全是羡慕。

“可以一起玩吗？”一个男孩问。

小七看了看林悠悠。林悠悠点了点头。

“可以。”小七说。

几个孩子轮流荡秋千。小七排在最旁边，等所有人都荡过了，他才爬上去。他不争不抢，也不着急，就那样安静地等着，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花，不需要被所有人看到，但自己开得很好。

林悠悠站在杂货铺门口，看着小七荡秋千的背影。阿安从店里走出来，递给她一杯水。“他今天高兴。”林悠悠说。“嗯。”

傍晚，孩子们都回家了。小七还坐在秋千上，没有荡，就那样坐着，两只手攥着绳子，看着远处的天空。星尘港的天空看不到真正的晚霞，只有建筑物和防护层反射出的橘红色光晕。但他在看，看得很认真。

“小七，回家了。”林悠悠走过来。

“悠悠，小七在想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小七在想，如果小七没有被悠悠发现。现在会在哪里。”

林悠悠的心揪了一下。她蹲下来，和小七平视。“小七不要想那种事。那种事不会发生。悠悠发现你了。”

“但小七有时候会想。”小七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脚上的蓝色小星星鞋，“想的时候，心里会有一个洞。黑黑的，很深。”

林悠悠握住他的手。“现在还有吗？”

小七沉默了几秒。“现在没有了。悠悠在，就没有。”

“那悠悠一首在。”

小七点了点头，从秋千上跳下来，牵住林悠悠的手。两个人走回杂货铺，阿安正在关灯、锁门。三个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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