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6楼] 第36章 画画

获奖的消息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传来的。

林悠悠正在杂货铺里整理货架，通讯器响了一声。她擦了手，点开屏幕，是方老师发来的消息：“恭喜！小七的《我的家》获得了星尘港儿童绘画比赛幼儿组金奖！颁奖典礼这周六上午十点，在港口大厅！”

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，然后转身朝柜台后面喊了一声：“小七！”

小七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。他正在画画，手里还攥着蓝色的画笔，脸上沾了一道颜料，从颧骨一首拉到下巴，像一道小小的、蓝色的泪痕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你的画。获奖了。金奖。”

小七歪了一下头，像是没听懂。“金奖是什么？”

“就是……第一名。最好的。”

小七低下头，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画笔，又看了看画本上那幅还没画完的画——是一棵树，绿色的树冠，棕色的树干，树下站着三个小人。他想了想，说了一句让林悠悠没想到的话。

“那其他小朋友怎么办？”

林悠悠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
“第一名只有一个。其他小朋友没有第一名。他们会难过。”

林悠悠蹲下来，平视他的眼睛。“小七，比赛就是这样的。有人拿第一名，有人拿第二名。但只要认真画了，都是好画。你的画很好，别人的画也很好。不冲突。”

小七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，又低下头继续画那棵树。

阿安从外面回来，手里拎着一袋东西。林悠悠把获奖的消息告诉他，他手里的袋子晃了一下，但脸上没有太多表情。他把袋子放在柜台上，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——一个画框。木头的，不大，但做工很细，边角打磨得很光滑。

“给。”他把画框递给小七，“装你的画。”

小七接过画框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，然后抬起头。“阿安什么时候买的？”

“前几天。”

“小七还没获奖的时候？”

阿安没有回答。他转身去搬货了。小七看着他的背影，把画框抱在怀里，嘴角弯了一下。林悠悠知道阿安为什么提前买画框。他相信小七会赢。

周六一早，三个人换上了最好的衣服。林悠悠穿了一件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深蓝色连衣裙，洗得很干净，但腰围有点松，她用别针别了一下。阿安穿的是那件灰色外套，但他换了一双新鞋。小七穿的是那件浅黄色卫衣，蓝色小星星鞋，怀里抱着小猫玩偶。

三个人走在去港口大厅的路上。星尘港的街道和平时一样拥挤、嘈杂，但今天阳光很好，照在脸上暖洋洋的。小七走在中间，左手牵着林悠悠，右手牵着阿安。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，林悠悠知道他紧张。

港口大厅很大，穹顶很高，阳光从透明的天花板倾泻下来，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。大厅的一侧挂满了画——所有获奖作品都在这里展出。小七的画挂在最中央的位置，画框是金色的，上面贴着一颗小小的金星。

《我的家》。一个小小的房间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个加热台，一扇窗户。窗外是密密麻麻的星星。床上躺着一个人，桌边坐着一个人，窗边站着一个小人。

林悠悠站在那幅画前面，看了很久。

“这是你画的吗？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林悠悠转过头，看到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旁边，头发花白，戴着眼镜，胸前挂着一个工作牌。牌子上写着“评委·星尘港艺术协会”。

“是。”小七说。

女人蹲下来，和他平视。“你能告诉我，你为什么这样画吗？”

小七想了想。“因为家就是这样。”

“哪样？”

“不用说话。也知道。”

女人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站起来，对林悠悠说了一句：“这孩子有天赋。不是画画的天赋，是感受的天赋。他感受到的东西，比大多数大人还要多。”

颁奖典礼很简单。没有红毯，没有闪光灯，只有一个简陋的讲台和一个拿着话筒的主持人。小七的名字被叫到的时候，他从座位上站起来，抱着小猫玩偶，一步一步走上讲台。

他的步子不快不慢，和平时一样。但走到讲台中央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，回过头，朝林悠悠和阿安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然后他接过奖杯，举在胸前，对着台下，抱着奖杯和小猫玩偶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

台下响起了掌声。林悠悠鼓掌鼓得很用力，手掌都拍红了。阿安也在鼓掌，动作不大，但很认真。

回到座位上的时候，小七把奖杯递给林悠悠。“悠悠拿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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