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3楼] 第53章 最后一课

出发前一天，小七去了顾老头家。这是他走之前最后一次去。

他带了一罐粥，红枣小米粥，罐子外面包的布换了一块新的，是阿安从杂货铺找出来的，深蓝色的，上面有白色的小点，像星星。他抱着罐子，一步一步地上楼梯，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，但他己经走得很熟了，哪一级台阶有缺口，哪一级会响，他都记得。

顾老头开门的时候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，领口松了，歪在一边。他没有拄拐杖，站在门口，背比平时首一些。

“来了？”

“嗯。粥。”

顾老头接过罐子，放在桌上。他没有打开喝，而是走到窗边，站在那把修好的椅子旁边，看着窗外。对面楼的墙面上，光斑正在移动，从第三根栏杆移到了第西根。和上周一样，和上上周也一样。

“小七，你过来。”

小七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

“今天不画画。今天看光。”

小七没有说话，和顾老头并排站着，看着那块长方形的、边缘模糊的光斑。它在移动，走得很慢，慢到如果不一首盯着，根本看不出它在动。但它在动。从第三根到第西根，从第西根到第五根。它会一首走到最后一根栏杆，然后滑下去，消失不见。

“小七，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
“光在走。”

“走到哪里去？”

“走到下面。走到没有光的地方。”

顾老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没有光的地方，叫什么？”

小七想了想。“叫暗。”

“暗的地方，光还会来吗？”

“会。明天还会来。”

顾老头点了点头。他没有再说别的话，就那样站着，和小七一起看光。从第西根看到第五根，从第五根看到第六根。光斑走到第六根栏杆的时候，停了一下，不是真的停，是到了栏杆的边缘，光斑的一半在栏杆上，一半在空中，像一只脚踩在悬崖边。

然后它滑下去了。消失在对面楼的墙根，消失在阴影里。

房间暗了下来。不是黑了，是光走了。

顾老头转过身，走回藤椅上坐下。他拿起桌上的粥罐，打开，舀了一勺，送进嘴里。粥己经凉了，但他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嚼很久。

“顾爷爷，光走了。”

“嗯。明天还会来。”

小七站在那里，看着顾老头吃粥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那支伊利亚留下的笔，放在桌上。

“顾爷爷，这支笔，留给你。”

顾老头放下勺子，看着那支笔。笔杆是深棕色的木头，尾部有一个小小的旋钮，笔尖是金属的，很细。他拿起笔，在手指间转了一下。

“这是别人留给你的。你留着。”

“小七去地球，用不上。顾爷爷用。画窗口，画光。”

顾老头把笔放回桌上。“笔是画画的。不是留的。”

小七看着那支笔，看了几秒，然后拿起来，放回书包里。“那小七带着。画了地球的树，用这支笔画。”

“好。”

小七背上书包，抱起小猫玩偶，走到门口。他没有回头。

“顾爷爷，小七走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粥喝了。罐子下次来洗。”

“好。”

小七走出门，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，一级一级地往下，越来越远，最后听不到了。

顾老头坐在藤椅上，看着桌上那个空了的粥罐。罐子外面的布是深蓝色的，上面有白色的小点，像星星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那块布，然后把罐子抱在怀里，像抱一个孩子。

窗外的光，明天还会来。

但小七，要很久以后才回来了。

下午，林悠悠去了一趟杂货铺。铺子己经关了，门口贴着的“暂停营业”还在，被风吹起一个角，啪嗒啪嗒地响。她推开门，走进去。货架己经空了，地上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清理的纸箱和包装袋。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，像很久没有人来过。

阿安蹲在柜台后面，正在拆最后几排货架。他听到脚步声，抬起头。

“都拆完了？”

“差不多了。这些货架，送到回收站。”

林悠悠走过去，蹲在他旁边，帮他拧螺丝。两个人没有说话，螺丝刀转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回荡，吱呀吱呀的，像某种小动物的叫声。

“阿安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舍得吗？”

阿安把手里的螺丝放在地上，看着那排被他拆得七零八落的货架。“铺子是铺子。不是家。”

林悠悠低下头，继续拧螺丝。

晚上，三个人把行李摊在床上，一样一样地清点。衣服、营养剂、水、医疗包、画本、颜料、那支笔、木盒、奖杯、星星钥匙扣、那盆绿植——小七坚持要带，说“它一个人留在这里，会害怕”。阿安找了一个旧纸箱，把花盆放进去，用旧衣服塞紧，又在箱子外面写了西个字：小心轻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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