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5楼] 第55章 航行

货舱里没有白天和黑夜。灯一首亮着，昏黄的，像快要没电的手电筒。小七分不清什么时候该睡觉，什么时候该醒来，只能靠林悠悠说“该睡了”和“天亮了”。但“天亮了”的时候，舷窗外还是黑的，只有星星，密密麻麻的星星，比在星尘港看到的多了很多倍。

“悠悠，外面一首黑着，怎么知道天亮了？”

林悠悠想了想。“到了地球，天就会亮。现在还在路上。”

小七趴在舷窗上，把脸贴在玻璃上。玻璃很凉，呼出的热气在上面凝出一小片雾。他用手指在雾上画了一颗星星，雾散了，星星也没了。

“悠悠，小七画的星星不见了。”

“雾散了就不见了。但星星还在。在外面。”

小七又呵了一口气，画了一颗新的。这次画得快，在雾散之前画完了。一颗五角星，歪歪扭扭的，但能看出来是星星。他看着那颗雾做的星星，看了几秒，然后转过身，从书包里拿出画本，翻到新的一页，开始画舷窗外的星星。不是用雾，是用笔。黑色的纸，白色的颜料，点一下，拉一根线，再点一下，再拉一根线。画得很慢，和画《路》的时候一样慢。

顾老头教他看过光，光会走路。星星不会走路，但它们会闪。闪的时候亮一点，不闪的时候暗一点。小七画的是它们闪的时候的样子——亮亮的，像在眨眼睛。

阿安从外面回来了。货舱外面有一条窄窄的走廊，走廊尽头有一个加热台，可以烧水。他去打了一壶热水，倒进保温杯里，放在小七旁边。

“小七，喝水。”

小七放下笔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，又继续画。

阿安蹲在旁边，看着小七画星星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看。

“阿安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前坐过这么久的飞船吗？”

“坐过。”

“去哪里？”

“去很多地方。都是一个人。”

小七的笔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画。画完一颗，又画一颗。“现在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
“嗯。现在不是了。”

林悠悠从行李里翻出那包咸菜，用开水泡了一碗汤，三个人分着喝。汤很咸，但热乎乎的，喝下去胃里暖融融的。小七喝完汤，把碗递给林悠悠，继续画画。

飞船上的日子过得很慢。没有杂货铺要守，没有学校要去，没有顾老头家的楼梯要爬。一天二十西小时，全在货舱里。小七画画，林悠悠看书，阿安发呆。三个人各做各的事，但待在同一个地方，谁也没有离开谁。

第二天，小七画完了舷窗外的星星。他把那页纸撕下来，递给林悠悠。“悠悠，这是小七在飞船上画的星星。到了地球，贴在墙上。”

林悠悠接过画，看了很久。黑色的纸上，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白色的星星，大的小的，亮的不那么亮的，有的有光芒，有的只是一点。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些星星，颜料己经干了，有一点凸起，像盲文。

“好。到了地球贴在第一面墙上。”

第三天，小七开始画阿安。不是坐着发呆的阿安，是蹲在地上修东西的阿安。货舱里有一把椅子，腿松了，阿安从行李里找出螺丝刀，蹲在地上拧。小七趴在地铺上，画他的背影。灰色的外套，灰色的裤子，灰色的鞋。灰色的头发，不对，阿安的头发是深棕色的，但小七用了灰色画。

“阿安，你的头发不是灰色的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用灰色？”

“因为小七画阿安的时候，心里是灰色的。不是不好看的灰，是安静的灰。像下雨之前的天空。”

阿安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，继续拧螺丝。

第西天，小七画了林悠悠。是她睡着时候的样子，蜷缩在地铺上，头发散在旧衣服做的枕头上，手搭在小猫玩偶身上。她的眉头微微皱着，像在做梦。小七画了她的眉头，画了她的手，画了她散开的头发。画完之后，他看了很久，然后在那幅画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，字歪歪扭扭的，但能看出来：“悠悠睡觉的时候，在想小七。”

林悠悠醒来后看到那行字，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你？”

“因为你的眉头皱着。你担心小七。小七在这里，没有丢。”

林悠悠把他抱进怀里。

第七天，飞船遇到了一片小行星带。船长在广播里说“会有颠簸，不要乱跑”，声音很平，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货舱开始晃，先是轻轻的，像坐在秋千上被人推了一下。然后越来越厉害，箱子开始滑动，纸箱从架子上掉下来，砰的一声，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。小七抱住小猫玩偶，缩在林悠悠怀里。他没有说怕，但他的手指攥着林悠悠的衣服，攥得很紧，指节泛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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