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8楼] 第8章 星尘港的船票

林悠悠一夜没睡好。

老赵给她的那张数据卡像一颗小石子，卡在她心里某个地方，硌得慌。她翻来覆去地想那些零散的记录——“前七十六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”“样本存活时间最长不超过72小时”“替代性情感载体”。

她想不出“替代性情感载体”是什么意思，但她知道一件事：小七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。他的存在本身，就是一个秘密。一个被藏在废弃科研站深处的、不应该被任何人发现的秘密。

而她己经发现了。

这不是什么幸运的事。

第二天早上，林悠悠照常去了仓库。粥、玩偶、清洁车、旧书——她的标配。但今天她多带了一样东西：一小块从厨房找到的甜味剂，指甲盖大小，她用纸包着，放在粥盒旁边。

小七从维生舱后面探出头来。

他的头发比以前更卷了——大概是营养跟上了，黑色的卷发蓬蓬的，像一朵小乌云。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微的金色，看着林悠悠的动作。

“今天给你带了个好东西。”林悠悠指了指那个小纸包，“甜的。你尝尝，不喜欢就不吃。”

她把粥盒和甜味剂放在老位置，退后。

小七从角落里走出来。他的步子比前几天稳了一些，但还是赤着脚——林悠悠给他找了一双旧拖鞋，太大了，他不穿，宁愿光脚踩地板。

他拿起粥盒，又拿起那个小纸包，打开，看了看里面那块小小的、半透明的晶体。
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林悠悠。

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疑问，不是警惕，而是……林悠悠想了想，觉得那像是“确认”。他在确认她给他的东西是安全的。

“甜的。”林悠悠又说了一遍，用手指比划了一下，“你舔一下就好，不用全吃。”

小七低下头，把晶体凑到嘴边，伸出舌尖，轻轻碰了一下。

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。

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变得透亮，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。他盯着手里那块小小的甜味剂，表情依然是空白的，但眼睛里的光骗不了人。

林悠悠忍住笑，低下头假装看书。

她听到小七把晶体放进嘴里，然后是一阵极其细微的“咔嚓咔嚓”声——他在嚼。

嚼了几下，停了。

又嚼了几下，又停了。

像是在舍不得一下子吃完。

林悠悠翻过一页书，嘴角弯了弯。

吃完粥和甜味剂后，小七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角落里。他坐在原地，抱着膝盖，看着林悠悠。

林悠悠感觉到了那道目光，但没有抬头。

过了一会儿，小七动了。

他慢慢地、慢慢地朝林悠悠的方向挪了一下。

不是站起来走，而是坐在地上，用手撑着地板，一点一点地挪。挪了大概半米，停下来，看看林悠悠，又挪了半米。

林悠悠的心跳加速了，但她没有抬头，没有看他。她的眼睛盯着书页，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
小七挪到了她旁边。

不是“一米外”，也不是“半米外”——就在她旁边，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、微弱的体温。

然后，他把头靠在了她的腿上。

很轻，很轻。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。

林悠悠整个人僵住了。

她低头，看到小七的黑色卷发贴在她的膝盖上，那枚星星形状的银色印记在他的后颈若隐若现。他的身体微微蜷缩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。

林悠悠的手悬在半空中，不知道要不要放下去。

她怕自己一动，他就会缩回去。

但小七没有动。他的呼吸慢慢地变得平稳，身体从紧绷变得柔软。

林悠悠的手，慢慢地、慢慢地落在了他的头发上。

她没有揉，没有摸，只是把手轻轻放在那里，感受着那些柔软的发丝贴着她的手心。

仓库里很安静。维生系统的嗡鸣声像一首催眠曲，蓝光在墙面上缓缓流动。

过了很久，小七说了一句话。

“不走了。”

不是问句，不是祈使句。是一个陈述句。

林悠悠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
小七没有抬头，声音闷在她的腿上：“你说……明天来。每天都来。你来了……七天。没有走。”

他的句子断断续续的，有些词发音不准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
林悠悠忽然明白了他说的“不走了”是什么意思。

不是“你不要走”。

而是“你没有走”。

他在确认。确认她说的“明天还会来”是真的，确认她不是那种说了一句话就消失的人，确认她是可以相信的。

林悠悠的手在小七的头发上停了一下，然后轻轻地、慢慢地，用手指梳理他那些蓬松的卷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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