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9楼] 第29章 余烬

光从门缝里挤进来，灰扑扑的，落在地上像一层薄霜。

我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。那些裂纹还在，像一张网罩在头顶。我想动一下，浑身上下每一块肉都在叫唤——不是伤口那种疼，是被人拿棍子从头到脚抡了一遍，又在醋里泡了一宿的那种酸胀。

能动，但不想动。

老周在旁边蹲着，手指头己经不冒烟了，改成搓手指，搓得发白。他看见我睁眼，蹭地站起来，膝盖咔嚓响了一声。

“小奕？醒了？感觉咋样？”

我张了张嘴，嗓子眼像糊了层砂纸，又干又涩。

“水。”

他递过来一瓶水，我接过去，手还在抖，瓶子晃来晃去。灌了半瓶，水顺着嘴角流下来，流进脖子里，凉的。嗓子才舒服了点。

“几点了？”

“快八点了。你睡了一夜，跟死了似的，怎么叫都不醒。”他压低声音，凑近点，胡子拉碴的脸都快贴我脸上了，“小荷守了你一夜，刚才才被孙厚劝去睡觉。那姑娘眼睛都熬红了，就是不挪窝。”

我坐起来，后背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，像是有人拿钉子在后背钉了一排。撑着墙站起来，腿一软，扶着墙才站稳。走到门口往外看。

灰雾薄了些，能看清一百米开外。天边那团灰黄的光又升起来，有气无力地照着废墟。

门口那片空地变了样。

到处都是黑红色的血迹，一摊一摊的，有的己经发黑发干，有的还洇着湿气。碎砖上全是脚印，横七竖八，乱糟糟的，像一群人在上面踩过舞。还有几堆新翻的土，堆成小包，土还是湿的，插着几根破木板。

孙厚正带着几个人在那收拾，把尸体往远处拖。一具一具的，拖着脚脖子，在地上留下一道道黑红的印子。看见我出来，他停下来，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，然后小跑过来。脸上全是疲惫，眼睛里的血丝比昨天还多。

“林哥，醒了？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咱们的人，怎么样了？”

他低下头，盯着地上，声音闷闷的，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：“死了三个，老郑、小吴、还有刘老西。都埋了，在东边那棵歪脖子树底下，一人一个坑。”他抬起头，指了指远处，“伤了五个，阿杰胳膊挨了一刀，不深，包好了，没伤着骨头。其他几个轻伤，蹭破点皮，不碍事。”

我沉默了几秒。老郑是孙厚的人，杀猪的那个，话不多，干活实在。小吴是阿杰从桥头堡带来的，瘦得跟竹竿似的，跑得快。刘老西……

“马三的人呢？”

“死了十三个，咱们数了。跑了二十多个，豁牙不见了，不知道是死在哪个坑里没找着，还是跑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那几头变异兽跑了三头，一头死在那边的坑里，被老周烧死的，皮都焦了。我们搜了一遍，捡回来一些刀、铁棍、还有几袋粮食，都堆在超市后面。”

我点点头，往灵田那边走。

小荷蜷在灵田边上，抱着那半袋灵米，睡着了。身子缩成小小一团，脑袋靠着墙，歪着。脸上还挂着泪痕，两道白印子。手指头攥得死紧，攥着米袋的布，指甲都发白了。

我蹲下，看着她。

老周在旁边小声说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：“这姑娘，昨晚非要守着你，怎么劝都不听。后来孙厚说‘你守着灵米就是守着林奕’，她才过来，抱着那袋米坐了一夜。天亮的时候还醒着，我劝她睡，她摇摇头，说不困。后来实在撑不住了，才眯过去的。”

我没说话，伸手把小荷手里的米袋轻轻抽出来。她动了动，眉头皱了皱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没醒。

袋子里还有七八斤灵米，金光淡淡的，比之前暗了些，但还在发着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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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上午九点，超市门口】

我把孙厚、老周、阿杰叫过来，西个人蹲在门口，蹲成一排。

阿杰胳膊上缠着绷带，白布上洇出一点红，脸还有点白，但精神还行。老周手指头又开始冒烟，他赶紧把手往地上按，滋的一声，砖上烫出个黑印子。

我看着他们。

“马三虽然死了，但他的人跑了二十多个，还有三头变异兽。他们可能会回来。也可能不会，但咱们得当他们肯定会回来。”

阿杰捂着胳膊，脸色发白：“大哥，咱们现在还能打吗？我这胳膊……”

“能打，但不是现在。”我看着远处那片废墟，“昨晚我吃了太多灵米，现在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。异能也没了，至少得等一天。你们几个昨晚也吃了，感觉怎么样？”

孙厚想了想：“我脑子里的声音还在，但比昨天小了点。力气也还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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