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2楼] 第52章 日常

阳光从雾里透下来的时候，我正在喝粥。

灵米粥，稀的，水多米少，碗底能照见人影。但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，从嗓子眼一首烫到肚子里，烫得人想叹气。小荷说重伤的人得补，干活的人也得补，多放了一把米。就一把米，粥就稠了。

老周蹲在旁边，也端着一碗，喝得呼噜呼噜响，跟拉风箱似的。他喝完一口，舔舔碗边，又喝一口。手指头那团火没冒，但指尖还红着，昨晚又练了一宿，能把火收进手指里，想冒就冒，想灭就灭，跟开关似的。他把碗举起来，对着光看，碗底还剩几粒米，仰头倒进嘴里，嚼了嚼，咽下去。

“小奕，今天的粥比昨天的稠。”

“小荷多放了把米。说大家累了好几天，得补补。”

他点点头，把碗底舔干净，搁在地上。碗是瓷的，缺了个口，从灰谷换来的。他盯着那个缺口看了半天，用手指摸了摸，不割手。

操场上有人在练刀。太阳刚出来，影子还长着，斜斜地拖在地上，一刀砍下去，影子也跟着砍。孙厚站在最前面，手里攥着刀，脸绷着，腮帮子上的肉绷得死紧。他身后站着二十多个人，有新来的，也有旧人。新来的那几个手还在抖，刀握不稳，刀刃晃来晃去，太阳照在上面，光也跟着晃。旧人稳当多了，一刀一刀砍在木桩上，噗、噗、噗，不慌不忙的，像剁肉。

孙厚走到一个新来的人面前。那人瘦，颧骨高，眼窝深，来了三天了，还没记住名字。孙厚把他握刀的手往上抬了抬，刀柄往上挪了半寸。

“握高一点。砍的时候手腕发力，不是胳膊。”孙厚的手压在他手腕上，往下按了按。“手腕硬了，放松。刀不是你拿着它，是你带着它。”

那人点点头，试着砍了一刀。歪了，刀从木桩边上滑过去，带起一片木屑。又砍一刀，还是歪，刀刃磕在木桩棱上，蹦了一声。孙厚没说话，退后一步，看着他。那人咬咬牙，腮帮子鼓起来，又砍一刀。这回正了，木桩上留下一道白印子，深深的，刀口整齐。他回头看了孙厚一眼，孙厚点点头，走到下一个面前。

阿杰从矮墙那边走过来，胳膊上的绷带拆了，露出一道粉红色的疤，新长的肉还有点嫩，在太阳底下反着光。他手里拎着一把长刀，比他那把旧的还长一截，是从黑渊那些人身上扒下来的。刀身上有几道划痕，他磨了一早上，刃口锃亮，能照见人影。

“大哥，矮墙垒好了。胸口高，留了八个射口。”他指了指超市前面那堵墙，手指上还有泥，指甲缝里也是。

我站起来，走过去。石头垒的，齐胸高，到我胸口下面一点。石头大小不一，大的有脸盆大，小的跟拳头似的，但垒得整齐，缝隙用碎石头填满了，抹了泥。射口是方形的，拳头大，边缘磨圆了，不割手。我伸手进去试了试，胳膊能伸出去，弓弩能架住。

推了推墙，纹丝不动。石头和泥糊在一起，硬了，推不动。

“够结实。”我回头看他，“石头还够吗？”

“够。采石场还有一堆，够再垒一堵。”他顿了顿，用手比划了一下东边那片空地，“大哥，要不要把东边也垒上？围成一圈，留个门就行，像城墙那样。”

我想了想。东边那片空地，以前是废墟，清理干净了，平平整整的。垒上墙，超市就围起来了，像个院子。

“垒。围成一圈，留个门就行。”

他笑了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，粉红色的疤跟着挤一块。

“行。”

他转身就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，“大哥，那门朝哪边开？”

“朝南。”

他点点头，走了。

灵田里，小荷在浇水。第三轮灵米己经收了，地里空着，黑土翻过，晒了好几天，干巴巴的，正在养土。灵草苗长高了，到我小腿，叶子宽宽的，绿得发亮，边缘带一层白绒毛，风一吹就颤。被炸没的那几棵补种了，新芽刚冒头，细细的，跟针似的，不仔细看瞧不出来。

她提着水壶，一株一株浇，动作很轻，水洒下去，土颜色变深，洇开一圈。浇到那几棵新芽的时候，蹲下来，凑近了看，用手指头轻轻拨开土，看看底下的根。根是白的，细细的，扎下去了。她松了口气，把土盖回去，浇了点水。

我走过去。脚踩在田埂上，土有点软，陷下去一点。

“长得怎么样？”

她抬起头，脸上沾着水珠，鼻尖上也有，额头上也有一道泥印子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。

“好。比预想的快。灵石碎屑够用，土里灵气也足。”她指了指那些大苗，叶子宽宽的，在风里晃，“这几棵下个月就能收了。小的还得再等等，得再长一个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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