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4楼] 第54章 客人

太阳偏西了，影子从墙根底下爬出来，歪歪扭扭的，跟刚学走路的娃娃似的。我蹲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碗凉茶，茶是用回灵草叶子泡的，小荷说能提神，喝了不犯困。味道不好，苦的，涩的，喝完舌头都麻了，像含了一块树皮。但脑子确实清醒，连远处山包上的裂缝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老周蹲在旁边，也端着一碗，抿了一口，脸皱成一团，眉毛眼睛挤一块，跟被人揍了一拳似的。

“这玩意儿真能喝？”

“能。”小荷头也不抬，蹲在灵田边上拔草。她最近迷上了种灵草，一天有大半时间泡在地里，膝盖上全是泥印子。“喝多了还能长力气。我爹说的。”

老周又抿了一口，脸更皱了，但没吐。他把碗举起来对着光看，茶是黄的，浑的，碗底沉着几片碎叶子。他叹了口气，一口闷了，喝完抹了抹嘴，把碗搁在地上。

我盯着南边山包上那个人影。不是几个，就一个，站在那，一动不动。太阳从他背后照过来，把他整个人照成一个黑疙瘩，跟山包上长出来的一样。没骑变异兽，也没带刀，空着手，就那么站着。

“小奕，他站了多久了？”

“半个时辰。”

“想干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那人影动了。从山包上走下来，一步一步，走得不快也不慢。脚踩在碎石上，沙沙的，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他朝超市这边走，首首地走，不拐弯，不绕路。

老周放下碗，手指头那团火噗地冒出来，烧得挺旺。

我没动，盯着那个人。他走近了，能看清是个男的，瘦，高，颧骨凸出来，眼窝凹进去，像好几天没吃饭。穿着灰扑扑的衣服，补丁摞补丁，袖口都磨烂了，线头拖在外面。空着手，什么都没带。

走到五十米外，停住了。他站在那，喘了几口气，胸口起伏着。

“林掌柜？”声音沙哑，像嗓子眼里塞了团砂纸，又像好几天没喝水。

我站起来。

“你谁？”

他站在原地，没再往前走，脚底下像钉了根钉子。“南边来的，灰谷的人。老顾让我来送个信。”

灰谷。

老周那团火灭了。我看着他。“什么信？”

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，弯腰放在地上，往后退了两步。动作很慢，像怕吓着谁似的。“信在里面。”然后转身就走，走得很快，几步就上了山包，翻过去，不见了。从来到走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。

老周要去捡，我拦住他。自己走过去，蹲下看——是个布包，灰扑扑的，拳头大，扎着口。布是粗布的，洗得发白，边都毛了。拿起来掂了掂，不重，里头像装了片木头。打开，里面是一块竹片，巴掌长，上面刻着字。

字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孩写的，但能看清：“林掌柜，黑渊的人撤了，南边空了。灰谷想跟你做生意，用灵石换灵米。十斤灵石换一斤灵米。愿意的话，下个月来灰谷。老顾。”

我把竹片翻过来，背面还有一行小字，刻得浅，得凑近了看：“路上小心。黑渊的人虽然撤了，但路上不太平。最近丢了好几批货。”

老周凑过来，盯着那块竹片，眼睛发亮。“十斤灵石换一斤灵米？”

“嗯。”

他眼睛更亮了，亮得跟灯泡似的。“那咱们换不换？”

我把竹片收进口袋。“下个月再说。”

灵田里，小荷还在拔草。她头也不抬，手指头在土里扒拉着，把杂草一根一根揪出来，扔到田埂上。但我知道她听见了，她耳朵竖着。

“林大哥，灵米还有二十斤。够换两百斤灵石。”

两百斤灵石。堆起来能堆满半个收银台。

我蹲在灵田边上，看着那些灵草。回灵草又长高了，到我大腿了，叶子宽宽的，厚厚的，绿得发黑，边缘那层白绒毛在光里发亮。风一吹，叶子互相碰着，沙沙响。旁边新种的那一排也冒芽了，细细的，跟针似的，不仔细看瞧不出来。

“灵米还能种几轮？”

小荷抬起头，手上全是泥，指甲缝里也是，脸上还蹭了一道。“土里灵气还够种一轮。种完得歇三个月，让土缓一缓。不然地就废了。”

一轮。六十株，三十斤。

够了。

我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看着南边那片山包。雾又起来了，薄薄的，飘在山包半腰，像一条白带子，被风吹着，慢慢往东边移。山包后面是什么？灰谷，黑渊，还有别的什么。灰谷的人说要换灵米，黑渊的人撤了，但老顾说路上不太平。

不太平。

老周在旁边蹲着，搓着手指，搓得发白。“小奕，你真要去灰谷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啥时候？”

“下个月。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手指头搓得更厉害了，都快搓破皮了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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