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0楼] 第10章 新的星辰

货运飞船的航程是三天。

林悠悠把这段时间分成三个部分：睡觉、吃东西、和小七说话。前两件事容易，第三件事——与其说是“说话”，不如说是“自言自语”。小七依然不怎么开口，但他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了。之前的沉默是一堵墙，现在的沉默是一片湖——安静的、深不见底的，但偶尔会泛起涟漪。

第一天，小七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。

他在科研站的时候似乎从来没有好好睡过。林悠悠注意到他的睡姿——蜷缩着，双手握拳贴在胸前，像在保护自己。他的睫毛会时不时颤动，眉头会突然皱起来，嘴里发出含糊的、听不清的音节。

做噩梦了。

林悠悠没有叫醒他。她只是把热能毯往他身上裹了裹，然后坐在旁边，用手指轻轻地、有节奏地敲着地板。

嗒。嗒。嗒。

像心跳。

像某种古老的、不需要翻译的语言。

小七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。

第二天，小七醒得比林悠悠早。

林悠悠睁开眼睛的时候，发现他正坐在地铺边上，抱着小猫玩偶，看着货舱里那些冷冻箱。他的表情很专注，琥珀色的眼睛在红色应急灯的光线下变成了一种奇特的暗金色。

“在看什么？”林悠悠坐起来，揉了揉脖子——靠着墙睡了一晚，脖子疼得厉害。

小七指了指那些冷冻箱。

“里面有东西。”他说。声音比前几天大了一些，但还是那种沙哑的、像很久没用过的嗓音。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小七想了想：“活的。”

林悠悠愣了一下。她走到最近的一个冷冻箱旁边，看了看上面的标签——“生物样本，低温保存，禁止开启”。标签下方有一行小字，写着保存温度：-196°C。

活的。在零下一百九十六度里。

林悠悠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也不想知道。她回到地铺边，把营养剂递给小七。

“别管那些了。吃东西。”

小七接过营养剂，没有吃。他看着林悠悠，问了一个她没想到的问题。

“悠悠怕什么？”

林悠悠被问住了。

她怕什么？她怕很多东西——怕黑，怕高，怕孤独，怕自己不够好，怕辜负了别人的期待，怕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东西突然坍塌。但这些她不能跟一个西岁的孩子说。

她想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怕你饿着。”

小七歪了一下头。

“所以你要好好吃东西。”林悠悠指了指他手里的营养剂，“别让我害怕。”

小七低下头，看了看营养剂，然后拧开盖子，开始吃。

他吃得很认真，一口接一口，没有像以前那样吃三分之一就停下来。

林悠悠看着他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不是感动，不是心疼，而是一种“被接住了”的感觉。她说了“怕你饿着”，他就认真吃东西。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：我不想让你害怕。

一个西岁的孩子。

一个从出生就被关在实验室里的孩子。

他在用他仅有的、笨拙的方式，照顾她的情绪。

第三天，飞船遇到了星尘暴。

事情发生得很突然。

林悠悠正在给小七讲一个关于“会飞的鲸鱼”的故事——她编的，漏洞百出，但小七听得很认真。突然，飞船剧烈地颠簸了一下，像被一只巨大的手猛地推了一把。

林悠悠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，脑袋撞在了货架的金属立柱上，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眼前一阵发黑。她还没来得及反应，第二下颠簸又来了，这次更猛烈——货架上的冷冻箱开始滑动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
一个箱子从架子上脱落，首首地朝她砸过来。

林悠悠本能地闭上了眼睛。

但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发生。

她睁开眼睛，看到那个冷冻箱悬停在她面前——不，不是悬停，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

一层淡金色的光幕，像一面透明的盾牌，挡在她和冷冻箱之间。

光幕的表面有波纹在流动，像被风吹皱的水面，每一个波纹的中心都有一点点微弱的、像星星一样的光。

林悠悠愣住了。

她慢慢地转过头，看向小七。

小七坐在原地，没有动。他的双手伸在前面，手掌朝向她的方向，手指微微张开。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琥珀色的眼睛——不再是温暖的琥珀色了。

它们在发光。

金色的光从他的瞳孔里溢出来，像两盏被点燃的灯。那些光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指尖，然后从他的指尖射出去，形成了那面挡在林悠悠面前的光幕。

他的表情依然是空白的，但林悠悠看到了一件事——他的鼻子里流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，红色的，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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