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1楼] 第11章 安家

在星尘港的第一夜，林悠悠几乎没有睡。

不是睡不着，是不敢睡。每隔一会儿她就会睁开眼睛，看看旁边的小七还在不在，听听走廊里有没有脚步声，摸摸枕头下面的那把水果刀——老皮给她的，说是“防身用”，刀刃很薄，但至少是个铁器。

凌晨两点，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，沉重的、拖沓的，像有人在拖着腿走路。林悠悠的手指攥紧了刀柄，屏住呼吸。

脚步声从门口经过，没有停，渐渐远去。

凌晨西点，又有人经过。这次是两个人，一边走一边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，声音忽大忽小，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开玩笑。他们走到隔壁的门口停下了，开门，关门，然后是一阵沉闷的音乐声。

林悠悠翻了身，把被子拉到小七的耳朵上，帮他挡住噪音。

小七睡得很沉。蜷缩的姿势比在飞船上舒展了一些，一只手搭在小猫玩偶身上，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伸过来，攥着林悠悠的衣角。

攥得很紧。

林悠悠看着他攥衣角的手，忽然觉得那把水果刀可能用不上。

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林悠悠终于眯了一会儿。再睁眼的时候，阳光从巴掌大的窗户里挤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。小七己经醒了，坐在床上，抱着小猫玩偶，看着那个光斑。

光斑在缓缓移动。小七的目光跟着它移动。

林悠悠看着他认真的侧脸，忍不住笑了。

“早。”

小七转过头来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亮晶晶的。

“早。”他说。发音比昨天清楚了一些。

林悠悠坐起来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脖子还是疼，肩膀也酸，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。她翻出行李里最后两管营养剂，一管给小七，一管自己留着。

“今天我要出去找工作了。”她一边拧开营养剂的盖子一边说，“你在这里等我。门我会锁好，窗户关好，不要给任何人开门。”

小七接过营养剂，没有吃。他看着她，表情是那种空白的、让人猜不透的平静。

“有人敲门怎么办？”他问。

“不要开。”

“如果说是你朋友呢？”

林悠悠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小七会想到这一层。这个孩子的逻辑能力远超他的年龄——不，远超他的“外表年龄”。

“我没有朋友。”她说，“没有人会来找我。如果有人敲门说认识我，那一定是骗子。不要开门。”

小七点了点头，这才开始吃营养剂。

林悠悠出门前，花了十分钟检查门窗。锁是老式的机械锁，她从里面反锁了一道，又从外面用钥匙锁了一道，然后把钥匙塞进兜里。她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，走廊里没有声音，才轻轻拉开门，闪身出去，迅速关上。

走廊很长，灯光昏暗，墙上的油漆大片大片地剥落，露出下面生锈的金属。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烟味混合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。她经过隔壁的房间时，里面传出一阵鼾声——昨晚那两个人还在睡。

下了楼，老皮在一楼的大堂里坐着，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色液体，手里拿着一份皱巴巴的纸质报纸。看到林悠悠，他抬了抬眉毛。

“出门啊？”

“找工作。”林悠悠说，“这附近有没有招人的地方？”

老皮嘬了一口那杯黑色液体，想了想：“商业区那边的餐馆、杂货铺、修理铺，经常招人。你去转转，看到门口贴了‘招工’的就进去问。工资不高，但够吃饭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林悠悠走出大门，站在星尘港的“街道”上。

白天和夜晚的星尘港完全不同。夜晚的星尘港是暧昧的、危险的、藏着无数秘密的。白天的星尘港是忙碌的、嘈杂的、热气腾腾的。到处都是人，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人，他们提着箱子、推着车子、扛着袋子，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，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。

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——食物的香气、燃料的刺鼻味、金属的锈味、还有人体散发的汗味。林悠悠深吸了一口，觉得鼻子有点受不了，但心里是踏实的。

活着的感觉，大概就是这样。

商业区在港口的东侧，从住宿区走过去大约二十分钟。林悠悠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店铺——餐馆、杂货铺、修理铺、当铺、还有几家她不知道卖什么的店。有些店门口确实贴着“招工”的字样，但大部分都是招技术工——修飞船的、修机械的、修电路的——她一样都不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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