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6楼] 第26章 磨合

阿安搬进来的第一天晚上，三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，谁都没有睡好。不是因为挤——床虽然窄，地铺虽然硬，但真正让人睡不着的，是那种“身边多了个人”的陌生感。林悠悠习惯了只和小七两个人，阿安习惯了独自一人。现在多了一个人呼吸、翻身、在黑暗中存在，所有的习惯都被打乱了。

小七倒是睡得最快。他躺在中间，左边是林悠悠，右边是阿安，小猫玩偶抱在怀里，不到十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了。他像是天生就知道怎么在“人多”的地方睡觉——也许在实验室里，他也曾和那些冰冷的仪器、闪烁的屏幕共处一室。那些东西不算“人”，但至少说明他不怕身边有东西存在。

但阿安睡不着。

林悠悠听到他翻了好几次身，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有一次他坐起来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，然后又躺下去。还有一次她听到他走到窗边，站了一会儿，看窗外的星空。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，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种冷清的线条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林悠悠熟悉的东西——不安。

不是对环境的不安，而是对“被接纳”的不安。他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被留在这里，不知道明天醒来一切会不会还在。

林悠悠没有出声。她知道有些人需要时间来相信“这是真的”。

第二天早上，小七第一个醒来。

他睁开眼睛，看了看左边的林悠悠，又看了看右边的阿安。阿安还在睡，灰色的眼睛闭着，睫毛很长，嘴唇微微抿着。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醒着年轻，眉头没有皱起来，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。

小七看了他几秒，然后从被子里伸出手，轻轻地、慢慢地，碰了一下阿安的手指。

阿安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。

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一样，身体猛地绷紧，手缩了回去。但在看到是小七的瞬间，他放松了。整个过程不到一秒，但林悠悠在那一瞬间醒了，看到了全部。

“早。”小七说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
阿安看着他，愣了一秒。

“早。”

小七从床上爬下来，穿上那双蓝色的小星星鞋，走到桌边，倒了三杯水。他把第一杯端给林悠悠，第二杯端给阿安，第三杯自己喝。

阿安接过水杯的时候，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“不客气。”小七喝了口水，“悠悠教的。早上要喝水，对身体好。”

阿安看着杯中的水，看了几秒，然后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，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。他打了个激灵，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林悠悠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，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像是看着两只陌生的猫在试探彼此，小心翼翼，但没有任何敌意。

早餐是林悠悠做的。米粥，配昨天剩的炒鸡蛋——鸡蛋只剩两个了，她全炒了，分了三碗。小七的那碗最多，阿安的那碗和她的差不多。阿安看到自己碗里的鸡蛋比林悠悠多，皱了皱眉，夹了两块放到林悠悠碗里。

“你吃。”他说，“你太瘦了。”

林悠悠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“你也是。”

阿安低头扒饭，没有说话。但林悠悠注意到，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。

吃完饭，阿安说要去一趟货运站，把之前的东西取回来——他的工作服、一些零碎物品，还有最后一笔没结的工资。

“他们还让你进去吗？”林悠悠问。

“不知道。试试。”阿安穿上那件灰色外套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小七，“小七，你想要什么？我给你带。”

小七想了想。“什么都不要。”

阿安点了点头，拉开门走了。

林悠悠听到他的脚步声从三楼下去，轻而稳，和以前一样。但这一次，脚步声在楼下停了一下，像是在确认什么，然后才继续往前。

她走到窗边，往下看。阿安从楼里走出来，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方向。看到她站在窗口，他点了点头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
步伐比平时快。

上午，林悠悠带着小七去了一趟商业区。她需要买菜，也需要给阿安买一些生活用品——牙刷、毛巾、拖鞋。她没有多少钱，但挤一挤还是够的。

小七穿着那双蓝色的小星星鞋，走在商业区的石板路上，鞋底发出“啪嗒啪嗒”的声音。他很少出门，每次出来都会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仔细地看周围的一切——摊贩的叫卖、行人的脚步、空气中飘散的食物香气。他不说话，但林悠悠知道他在看，在记，在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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