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5楼] 第25章 余晖

危机过去后的第一个小时，林悠悠坐在地上，背靠着冰冷的集装箱，把脸埋进手掌里。她的手在抖，从指尖一首抖到肩膀，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空了一样。小七坐在她旁边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把小猫玩偶放在她膝盖上，然后把自己的小手覆在她的手背上。

阿安站在几米外，背对着他们，看着远处安保部队撤离的方向。他的肩膀绷得很紧，灰色外套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没有回头，但林悠悠知道他在听——听她有没有哭，听小七有没有说话，听周围有没有新的脚步声。

“阿安。”林悠悠的声音有点哑。

他转过身。
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，是真的吗？”

“哪些？”

“你说你把小七藏起来了。他们找不到。”

阿安走过来，蹲下来，平视她的眼睛。灰色的瞳孔在晨光中看起来很浅，几乎透明，但里面的东西是沉的、实的，像石头。

“我骗他们的。”他说，“我没有藏小七。我不知道他在哪里。但我知道他们不知道。”

林悠悠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得多，也要傻得多。聪明的是他能在一瞬间编出一个让对手不得不撤退的谎话。傻的是他用自己的一切做赌注，去赌一个“也许”。

“你的工作呢？”林悠悠问，“你还能回去吗？”

阿安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他的手指很长，骨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那是一双不属于体力劳动者的手，但现在手背上多了几道细小的伤痕——是在货运站搬货时留下的。

“回不去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。

林悠悠没有说“对不起”，也没有说“都是因为我们”。她知道阿安不需要这些话。他做这个选择的时候，就己经把所有的后果都想清楚了。

小七从林悠悠身边站起来，走到阿安面前。

阿安蹲着，小七站着。两个人差不多高。

小七把小猫玩偶递过去。

“给你。”他说。

阿安看着那只用纽扣做眼睛、用红线缝胡须的破旧玩偶，没有接。

“为什么给我？”

小七歪了一下头，想了想。“你害怕。小猫保护你。”

阿安的眼眶红了。他没有接那只玩偶，但他伸出手，轻轻地、慢慢地，在小七蓬松的黑色卷发上揉了一下。

动作很轻，轻到像怕弄碎什么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，声音有点哑。

小七把小猫玩偶收回来，抱在怀里。“不客气。悠悠说的，要分享。”

林悠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她从地上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走吧，先回去。这里不安全。”

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窄巷子、矮墙、小广场、通道。小七走在中间，左手牵着林悠悠，右手—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——牵着阿安。阿安的手很大，把小七的整个手都包住了。他的步子放得很慢，配合小七的步伐，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，像在走一条很珍贵的、随时会碎掉的路。

回到住处的时候，己经是早上七点多了。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，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。林悠悠让小七坐在床上，给他倒了一杯水，然后转过身，看着阿安。

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”

阿安站在门口，没有进来。他看着这个小小的、拥挤的、但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房间，目光从墙上的画扫到桌上的碗筷，再到窗台上那颗星星钥匙扣——它己经不在了，林悠悠把它攥在手心里带走的，现在放在枕头旁边。
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先找个工作。货运站那边大概是回不去了。”

林悠悠想了想。“餐馆缺人。老板娘人很好，你可以去试试。”

阿安点了点头。“嗯。”
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阿安。”林悠悠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那个房间，还能住吗？”

阿安沉默了几秒。“不知道。也许能，也许不能。”

“那你住哪里？”

阿安没有回答。

小七从床上爬下来，走到门口，仰着头看着阿安。

“住这里。”他说，“悠悠的家，也是你的家。小七画过的。”

阿安低下头，看着那个仰着脸看他的孩子。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亮晶晶的，像两颗真正的、温暖的星星。

“小七。”阿安蹲下来，平视他的眼睛，“你知道我是谁吗？”

小七想了想。“你是灰眼睛的人。”

“你知道我做过什么吗？”

小七又想了想。“你做过害怕的事。但你现在不害怕了。”

阿安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伸出手，把小七的小手握在掌心里。他的手很大，小七的手很小。两只手放在一起，像大人和孩子的、普通的、正常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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