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8楼] 第38章 种子

那盆绿植开花了。

是在一个普通的早晨，林悠悠拉开窗帘的时候发现的。花朵很小，只有指甲盖那么大，花瓣是白色的，薄得几乎透明，能看到里面淡黄色的蕊。阳光照在上面，整朵花像一小片薄冰，随时会化掉。

小七从床上爬过来，趴在窗台上，鼻尖几乎贴上了花瓣。他的呼吸很轻，怕吹坏了它。

“它开花了。”他说，声音里有一种惊讶，感觉花开花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。

“嗯。你养得好。”

小七没有回答。他伸出手，用指尖在花瓣上方悬停了一会儿，感受着那种微弱的、湿漉漉的气息。然后他把手缩回去，抱着小猫玩偶，又看了很久。

林悠悠站在旁边，看着小七看花。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，落在他的头发上，把那头蓬松的黑色卷发镀上一层金色的光。后颈那枚星星印记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，银色的，小小的，像一粒嵌在皮肤里的星辰。

上午，阿安在杂货铺里接待了一个奇怪的客人。

那人是个老头，头发全白了，背驼得厉害，走路的时候拄着一根拐杖，每一步都走得很慢，像在丈量脚下的每一寸土地。他在货架之间转了两圈，什么也没拿，最后走到柜台前面，看着小七。

“这孩子，就是画《我的家》的那个？”

林悠悠的心紧了一下。小七的画获奖后在港口大厅展出了一周，有人认出来也不奇怪。但她还是本能地往前走了半步，把小七挡在身后。

“您是？”

“我姓顾。”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，放在柜台上，“星尘港艺术协会的。方老师跟我提过这孩子。”

林悠悠拿起名片，上面印着“顾明远·星尘港艺术协会·顾问”的字样。她没见过这个人，但方老师提过——星尘港艺术协会有一个老画家，退休了，偶尔会来看看比赛，挑一两个有天赋的孩子，不收钱地教。

“您想做什么？”林悠悠问，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，但警惕没有完全放下。

顾老头看着小七，小七也看着他。两个人对视了几秒，小七没有躲，也没有移开目光。他就那样看着那个头发全白的老人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面湖。

“这孩子不怕我。”顾老头说，嘴角动了一下，算是笑，“大多数孩子怕我。”

“小七不怕。”林悠悠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顾老头拄着拐杖，换了一条腿支撑身体，“方老师说他没有学过画。那些画全是自己画的。我看了，确实是自己画的。野生的，没有规矩，但有力气。”

“您想教他？”

“想。”顾老头说，“但他不一定需要我教。他那种画法，教了反而坏了。我只是想看看他。看看一个西岁的孩子，怎么能画出那种东西。”

“哪种东西？”

顾老头沉默了几秒。“孤独。”

林悠悠的手指攥紧了柜台边缘。

“他的画里有孤独。”顾老头说，“很深的那种。不是一个人待着的那种孤独，是……从出生就一个人，不知道‘不孤独’是什么感觉的那种孤独。但他画里不只有孤独。还有别的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有人在。”顾老头看着小七，“他知道有人在。那幅《我的家》，床上躺着一个人，桌边坐着一个人，窗边站着一个人。没有人看对方，但所有人都知道别人在。那种‘知道’，比拥抱还难画。他画出来了。”

林悠悠没有说话。小七从她身后探出头来，看着顾老头。

“爷爷。”小七说。

顾老头愣了一下。大概很久没有人这样叫他了。

“你的拐杖，上面有花纹。”小七说，“小七看到了。弯弯的，像小河。”

顾老头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那根用了十几年的拐杖。木质的手柄上确实有花纹，是木头本身的纹理，弯弯曲曲的，像干涸的河床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小七。

“你能画下来吗？”

小七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他从柜台后面拿出画本和笔，翻开新的一页，开始画。他没有看拐杖，而是看着顾老头的眼睛。笔在纸上走，很快，线条流畅，几乎没有停顿。

几分钟后，他把画纸撕下来，递给顾老头。

纸上是一根拐杖。不是顾老头那根，而是一根新的、年轻的、没有裂痕的拐杖。手柄上的花纹不是干涸的河床，而是真正的、流动的小河，弯弯曲曲的，像有水在流。

顾老头看着那幅画，看了很久。

“为什么画成这样？”他问。

“因为爷爷的拐杖，以前也是新的。”小七说，“以前的花纹，也是活的。现在老了，但小七可以画它以前的样子。”

[楼主补充] 读完《那些年在星际当妈的日子》第 38 章了吗？星际小说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，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