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4楼] 第44章 好奇

小七发现同学们开始注意他了。不是那种恶意的注意，而是好奇——下课的时候有人围过来看他画画，体育课的时候有人跑过来问他“你就是那个画《我的家》的人吗”，午饭的时候有人把椅子挪到他旁边，问他“你画的床上躺着的人是谁”。

“是我妈妈。”小七说。

“那桌边坐着的人呢？”

小七想了想。“是阿安。”

“阿安是谁？你爸爸吗？”

小七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，继续吃饭。食堂的饭不好吃，米饭太硬，菜太咸，但他一口一口地吃完了。朵朵坐在他旁边，瞪了那个问问题的同学一眼，那个同学就不说话了。

放学的时候，林悠悠来接他。小七从校门口走出来，低着头，步子比平时慢。林悠悠蹲下来，看他。

“小七，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小七牵住她的手，“回家吧。”

两个人走在路上。夕阳从防护层的缝隙里漏下来，把街道染成橘红色。小七走得很慢，林悠悠也跟着慢下来。

“小七，今天有人问你问题了？”

小七沉默了几步。“嗯。”

“问什么？”

“问阿安是不是小七的爸爸。”

林悠悠的脚步停了一下。她蹲下来，平视小七的眼睛。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
“小七没说话。”小七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脚上的蓝色小星星鞋，“小七不知道怎么说。”

林悠悠把他抱进怀里。小七的脸贴在她的肩膀上，呼吸很轻。

“小七，”林悠悠的声音很轻，“阿安不是你的爸爸。他没有生你。但他每天早上起来给你煮粥，晚上回来陪你画画。他修好了顾爷爷的椅子，在杂货铺门口放了两把椅子，一把给你坐，一把给顾爷爷坐。他从来没有说过他是你的爸爸，但他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是一个爸爸会做的事。”

小七从她怀里抬起头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。“那他可以当小七的爸爸吗？”

林悠悠愣了一下。“你要问他。”

小七点了点头。

晚上，阿安从杂货铺回来，推开门，发现小七坐在桌边，没有画画，也没有抱着小猫玩偶，就那样坐着，等他。林悠悠在厨房里煮汤，水开了，咕嘟咕嘟地响。

阿安把外套脱了，挂在门后，走过来，在小七对面坐下。“怎么了？”

小七看着他的眼睛。灰色的，和阿安这个人一样，不冷不热，不近不远。“阿安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今天做了什么事？”

阿安想了想。“早上煮了粥。去杂货铺搬货。点货。卖了一袋盐、两盒营养剂、一把剪刀。中午吃了老板娘送的面。下午修了一个货架。晚上关店回来。”

“没有别的事了？”

“没有了。”

小七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。手指很长，骨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。

“阿安，你可以当小七的爸爸吗？”

厨房里的水声停了。林悠悠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拿着汤勺，没有走出来。阿安坐在那里，灰色的眼睛看着小七。他没有说话，也没有动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飞船的轰鸣声。

“可以吗？”小七又问了一遍。

阿安伸出手，握住了小七放在桌上的手。他的手很大，把小七的整个手都包住了。他的手在微微发抖，但声音很稳。

“可以。”

小七低下头，看着那只包住自己的大手。“那以后，小七叫你什么？”

“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。”

小七想了想。“叫阿安。叫习惯了。”

阿安的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好。叫阿安。”

林悠悠从厨房里走出来，把汤放在桌上。汤洒了一点，她没注意。她看着阿安握着小七的手，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。

三个人坐在一起喝汤。今天喝的是萝卜汤，萝卜切得大小不一，但很甜。小七喝了两碗，喝完之后把碗放下，看着阿安。

“阿安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小七今天在学校，被人问‘阿安是不是你爸爸’。小七没回答。现在知道了。下次有人问，小七就说，是。”

阿安放下碗，看着小七。“如果有人问别的问题呢？”

“什么问题？”

“比如，问你妈妈是谁。问你从哪里来。问你为什么画那些画。”

小七想了想。“小七就说，妈妈是悠悠。从星尘港来。画那些画，是因为想画。”

阿安点了点头，继续喝汤。

那天晚上，小七洗完澡，坐在床上画画。他画的是今天，杂货铺，柜台，两把椅子。一把坐着阿安，一把坐着小七。两个人面对面，手握着。

画完之后，他把画拿给林悠悠看。

“悠悠，小七画了阿安。”

林悠悠看着画上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，大的包着小的，像贝壳包着珍珠。“好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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