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楼] 第5章 故人遇难

凌晨两点，黎树下镇卫生院。

谢运推开卫生院的大门时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
这栋三层小楼他太熟悉了，对谢运来说，卫生院就是他的第二个家。

但现在，这个家变成了屠宰场。

谢运的右手握着猎刀，左手握着从路上捡的一支手电筒，沿着走廊缓慢前进。

他的脚步很轻，几乎没有声音。

走廊两侧的诊室门都敞开着。

第一间，内科诊室。

第二间，外科处置室。

第三间，输液室。

除了杂乱的东西和尸体，里面无一活人。

他继续前进。

转向了走廊右侧的最后一扇门：护士站。

这扇门是关着的。

谢运轻轻推门。

门没有锁，缓缓向内打开。

里面有呼吸声。

微弱的、断断续续的呼吸声，还夹杂着压抑的呻吟。

护士站里一片黑暗。手电筒的光扫过去，能看到一片杂乱。

然后，他看见了人。

在护士站的柜台后面，靠着墙根，坐着一个人。身上有血，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

但她还活着。

谢运快步走过去，蹲下身来，伸手探向她的颈动脉。

微弱的，但还在跳。

他用手电筒照向她的脸，认出了她。

谢运还记得，去年冬天他感冒发烧，是小刘骑车去给他送药。那个二十出头的姑娘，在腊月的寒风里跑了五公里，到他家时脸都冻紫了，但手里的药还是热的。

“小刘。”谢运轻声叫她，同时检查她的伤势。

左臂的伤口很深，肌肉和血管都被撕裂了，而且伤口边缘发黑——那不是普通的坏死，而是一种谢运从未见过的病理变化。伤口周围的皮肤下，有黑色的纹路在缓慢蔓延，像树根一样向肩膀和胸口延伸。

变异。

小刘被咬了，而且变异己经开始。

“谢……谢医生？”

小刘睁开了眼睛。她的眼神涣散，瞳孔微微发红，那是变异的早期症状。但她还能认出谢运，说明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丧失。

“是我。”谢运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别动，我看看你的伤。”

“别碰！谢医生……别碰……里面有东西……在动……”

谢运的手停住了。

他看向那道伤口，仔细地观察。

然后他看见了，伤口深处的肌肉在蠕动。

那黑色的纹路在小刘的皮肤下蔓延得很快，要到达了胸口。

“谢医生……”小刘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，像是回光返照，“我是不是……要变成那种东西了？”

谢运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
小刘笑了。

那是一个很苦的笑，嘴角微微上扬，但眼睛里全是泪水。

“我看见……王医生变了……他咬了李主任……然后……”她的声音开始颤抖，“我不想变成那样……谢医生……我不想……”

谢运握紧了手中的猎刀。

他知道小刘要说什么。

在战场上，他见过太多战友在痛苦中死去。有时候，让一个人有尊严地离开，是医生能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
“谢医生……”小刘的眼睛己经完全变成了红色，她的身体开始抽搐，黑色的纹路己经蔓延到了脖子，“求你了……我不想伤害别人……我不想变成那种怪物……”

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，越来越不像人类的声音，掺杂着某种低沉的嘶吼。

“杀了我……”

谢运闭上眼睛。

一秒。

然后他睁开。

他的眼神变了。不再是老人的慈祥，不再是医生的怜悯，而是一个军人的决绝。

“小刘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但坚定，“你是个好护士。”

小刘的嘴角再次上扬，这一次笑得比之前轻松了一些。

“谢医生……帮我……跟我爸说……女儿不孝……”

“我会的。”

“闭上眼睛，小刘。”谢运说。

小刘乖乖地闭上了眼睛。

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，混着脸上的血，滴在谢运的手背上。

滚烫。

谢运的手没有颤抖。

手术刀无声地划过。

一刀，精准地切断了颈动脉和颈静脉。深度刚好，角度刚好，没有多余的创伤，没有不必要的痛苦。

小刘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秒，然后彻底放松了。

她的嘴角还带着那一丝微笑。

窗外，血月依旧高悬。远处传来变异生物的嘶吼声和人类的惨叫声。

谢运缓缓站起来。

他的腿没有软，手没有抖，眼神依然冷静。但如果有熟悉他的人在场，一定能看出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痛苦。

九十岁了，以为己经看透了生死。

但此刻他才明白，有些死亡，看再多次也无法习惯。

谢运低头看着小刘的遗体。她的脸上没有痛苦，没有恐惧，只有平静。

“安息吧。”他轻声说，“剩下的事，交给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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