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0楼] 第20章 马爷

天还没亮，我是被孙厚叫醒的。

他手按在我肩膀上，使劲摇，摇得我整个人都晃。我睁开眼，就看见他一张脸凑在面前，离我不到半米，白得跟纸似的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，嘴唇哆嗦着，上下牙打架。

“林哥！林哥！外面有动静！有个人！就站在那！”

我蹭地爬起来，抓起剁骨刀就往外冲。刀把上的布条硌着手心，冰凉的，手心瞬间出了一层汗。孙厚跟在后面，手里攥着刀，手还在抖，刀跟着晃，晃得跟筛子似的。

灰雾里，五十米外，站着一个人。

不是变异兽，是人。就一个，孤零零站在那，背着手，跟根桩子似的戳在那，一动不动。灰雾从他身边飘过，一团一团的，他人就跟钉在那一样，连晃都不晃。

我眯起眼。

那人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在西十米外，停住。

西十来岁，光头，头皮锃亮，能反光。脸上横着几道疤，新的旧的都有，最长的一道从眉梢拉到下巴，肉都翻出来过，长好了留的印子，粉红色的一条，跟蜈蚣似的。穿着一件黑皮袄，敞着怀，露出胸口的伤疤，横七竖八的，跟蜘蛛网爬满了似的。手里什么也没拿，就那么站着，盯着我，眼睛跟鹰似的，盯着人发毛。

我攥紧刀，手心全是汗，汗把刀把都洇湿了。

“你就是那个开超市的？”

声音沙哑，跟砂纸磨过似的，从嗓子眼里挤出来，像破风箱漏气。

我没说话。

他笑了，笑得很轻，嘴角扯了扯，脸上的疤跟着动了动，那条蜈蚣跟着扭了一下。

“我叫马三，他们都叫我马爷。韩武是我的人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他死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他点点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睛都没眨一下，跟听别人死了条狗似的，“死了就死了，没用的东西。我早说过，他那脑子做不了大事，非不听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又停住，脚底下踩着块碎砖，咔嚓一声，碎砖被他踩成两半。

“我不是来报仇的。韩武那蠢货，自己找死，怪不得别人。”他看着我，眼睛眯了眯，眯成一条缝，“我是来做生意的。”

“做什么生意？”

“你这超市，我听说过。东西多，货全，还能跟别的地方换东西。”他顿了顿，往前探了探身子，脖子伸长了，“我手里有人，有力气，有地盘。你缺什么，我给你弄。你有的，分我一份。大家发财，相安无事。”

我盯着他。

“凭什么？”

他笑了，这回笑得大了点，露出几颗黄牙，牙缝里黑黑的，不知道是啥。笑得脸上的疤都挤一块，那条蜈蚣也跟着扭。

“凭我的人比你多。韩武那二十多个废物，现在归我管。还有西头变异兽，听我的话。”他指了指身后，灰雾里影影绰绰的，能看见几个黑影在动，“你挡得住一次，挡得住十次？你那个破结界，还能用几次？别以为我不知道，那玩意儿用完就得等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他又说，往前走了一步，离我只有三十多米了：“我不白拿你的。三七分，你七我三。我的人给你守外围，挡那些不长眼的，挡那些想抢东西的。你只管开店，换东西，躺着收钱。多好的买卖。”

我沉默了几秒。

“二八。你二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，眼睛瞪大了一瞬，然后笑了，笑得前仰后合，笑声在废墟里回荡，惊起几只乌鸦，嘎嘎叫着飞走，翅膀扑棱扑棱的。

“有意思。真他妈有意思。”他笑完了，抹了把脸，抹掉笑出来的眼泪，“行，二八就二八。明天我派人来，你给安排。该干啥你说了算，我不插手。”

他转身就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
“对了，别想耍花样。我马三说话算话，但谁要是骗我——”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，那条最长的蜈蚣，“这些都是教训。上一个骗我的，现在还埋在那边的废墟底下。你有空可以去看看，就在东边那堆破楼后面。”

他消失在雾里，脚步声越来越远，沙沙沙的，最后听不见了。

老周从门缝探出头，脸白得跟鬼似的，白得发光。声音抖得厉害，跟过电似的：“小奕，他……他……”

“听见了。”

“那咱们……”

我转身进去。

“准备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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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早上七点，超市里】

我蹲在灵田边上，看着那些嫩芽。绿油油的，叶子比昨天又大了些，在灰雾里发着微光，跟小夜灯似的，一闪一闪的。小荷在旁边浇水，动作轻轻的，用那个小水壶一点一点洒。脸还白着，白里透黄，但手不抖了，稳多了。

“林大哥，那个人……”

“马三。”

“他……他可信吗？”

我看着她。

“不可信。”

她愣住了，眼睛眨了眨，睫毛忽闪忽闪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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