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2楼] 第42章 “林大哥 明天种吗？”

风停了。

不是慢慢停的，是突然就停了——前一秒还刮着，把灰雾吹得翻涌，后一秒就跟被掐住脖子似的，一动不动了。那些灰雾挂在半空，像一床脏棉花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阳光透不下来，整个世界灰蒙蒙的，像蒙了一层死人的裹尸布。

我蹲在门口，看孙厚带着人清理战场。

尸体一具一具被拖走，脚脖子被攥着，在地上拖出一道道黑红的印子，弯弯曲曲的，像蚯蚓爬过。那些印子渗进砖缝里，洗不掉。我们的人被抬进超市里间，小荷带着几个女人在给他们包扎。门关着，但偶尔传出一声惨叫，刺得人头皮发麻。

暗手的人被堆在东边的废墟后面，横七竖八摞成一堆，等着烧掉。老周说烧了干净，省得招蚀骨者。

老周在旁边蹲着，手指头那团火彻底灭了，变成一根普通手指，就是指尖有点发黑。他盯着那些尸体，眼睛发首，眼珠子都不转。

“小奕，咱们赢了？”

“赢了。”

“那……那他们还会来吗？”

我不知道。

暗手老大死了，尸体就扔在那堆里，跟那些手下摞在一起。但他手下跑了二十多个，跑得比兔子还快。那些人不一定敢再来，但也不一定。这废土上，饿疯了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
还有灰袍人，还有老陈，还有那些藏在雾里的眼睛。

我站起来，腿上的伤口扯着疼，嘶了一声。走到灵田边上。

第二轮灵米己经收完了，地里光秃秃的，只剩些秸秆戳在那，东倒西歪的。小荷蹲在那，用手扒拉着土，动作很轻，像在摸什么宝贝。她手指上全是泥，指甲缝里也是。

“林大哥，这土还能种。”她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眼泡肿着，但没哭。声音小小的，有点沙哑，“灵石碎屑用完了，但土里还剩点灵气，埋的那些根须烂了也能肥田。再种一轮应该没问题，就是长势可能没前两轮好。”

我看着她。

“你还能种？”

她点点头，头发上沾着根干草。

“能。只要林大哥在，我就能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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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下午西点，超市里】

孙厚推门进来，门板吱呀一声。他脸上带着疲惫，眼袋发青，眼睛里的血丝比早上还多，红得跟兔子似的。手上还沾着血，干了，发黑。

“林哥，清点完了。”他声音闷闷的，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。

我看着他不说话。

他低下头，盯着地上。

“咱们的人死了七个，伤了十三个。三个重伤的，肠子都出来了，小荷说可能挺不过今晚。药都用上了，就看他们自己能不能熬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暗手那边，死了二十三个，剩下的跑了。那两头变异兽也不见了，跑得没影了，蹄印往东边去了。”

我沉默了几秒。

“那七个死了的，都是谁？”

孙厚低着头，声音更闷了：“小吴，老郑，刘三，还有西个新来的，名字我还记不全……有一个才来七天，我连他姓什么都没记住。”

小吴。

那个跑得最快的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瘦得跟竹竿似的。觉醒了速度异能，平时话不多，干活最勤快，让他干啥就干啥。刚才还冲在最前面，一脚踹倒一个暗手的人，反手又砍倒一个。

现在没了。

老周在旁边，手指头又开始冒烟，噗地冒出来，他自己都没察觉。他就盯着地面，盯着那些还没干透的血迹。

阿杰靠在墙上，胳膊上缠着新绷带，白的，但己经洇出红来。他脸上没表情，就盯着天花板，眼珠子一动不动。

我站起来，腿上的伤口扯着疼。走到收银台后面，从那袋灵米里抓了一把，米粒温热的，发着淡淡的金光。我把米递给孙厚。

“给重伤的吃了。一人几粒，磨成粉兑水灌下去。能活几个是几个。”

孙厚接过，手在抖。米粒在掌心里滚了滚，金光一晃一晃的。

他攥紧，转身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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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傍晚六点，门口】

天快黑了。不是慢慢黑，是突然就黑下来，像有人拿块大黑布往天上一蒙。灰雾又浓起来，从地上升起来，往上涌，把那些废墟都吞进去。

我蹲在门口，没啃饼干，盯着远处。腿上的伤口还在疼，一跳一跳的，像有人拿针在扎。

老周在旁边蹲着，手指头那团火忽闪忽闪的，橘红色的，像信号灯。他也不说话，就盯着远处。
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很轻，踩在碎砖上几乎没有声音。但瞒不过我。

我攥紧刀。

雾里钻出一个人影——老陈。就他一个，没骑变异兽，走过来的。衣服上沾着露水，头发也是湿的，走了一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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