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4楼] 第14章 不救

下午两点，槎城。

谢运带着人往东边小区走。

十个人。赵铁柱走在最前面开路，左胳膊上缠着绷带，右手握着剁肉刀。黎明走在中间，扶着腿伤的女人——陈月。小李抱着孩子，跟在黎明后面。张伟走在最后，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，走路一瘸一拐。

谢运走在队伍最后面。

他的步伐比昨天慢了很多。

头发全白了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，背也驼了。现在他看起来像七十多。

黎明回头看了他一眼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
走了十分钟，前方出现一条大路。两边是倒塌的建筑，碎玻璃和钢筋散了一地。路中间横着几辆报废的车，车身被砸扁了，锈迹斑斑。

赵铁柱停下脚步，举起左手。

“有东西。”

谢运走上前，眯起眼睛看。

前方一百米，一辆翻倒的公交车后面，有黑影在动。

不是一只。是一群。

“变异犬。”谢运说，“至少十只。”

“绕过去？”赵铁柱问。

谢运看了看两边。右边有一条小巷，但巷子很窄，只能过一个人。

“走右边巷子。”谢运做出决定，“赵铁柱开路，黎明断后。我在中间。”

“你断后？”赵铁柱皱眉。

“我走中间。”谢运没解释。

他走中间，是因为他现在跑不动了。如果变异犬追上来，他挡不住。但他没说。

十个人钻进巷子。

巷子很窄，两边是高墙，头顶只有一线天。地面湿滑，到处是垃圾和碎玻璃。

赵铁柱走得很快，一刀一刀砍掉挡路的藤蔓。小李抱着孩子跟在后面，孩子又睡着了。陈月被黎明扶着，一瘸一拐地走。

谢运走在中间，呼吸急促。

走了不到五分钟，后面传来一声尖叫。

是走在最后面的一个男人。他叫刘强，西十多岁，是黎明救下的六个市民之一。他一首走在最后面，离谢运有十几米远。

谢运回头，看见刘强被两只变异犬扑倒了。

一只咬住他的腿，一只咬住他的胳膊。血喷出来，溅在墙上。

“救命！”刘强惨叫，“救救我！”

谢运没动。

赵铁柱回头要冲过去，谢运抬手拦住他。

“来不及了。”

“可是”

“他活不了了。”

赵铁柱咬着牙，没动。

巷子里，刘强还在挣扎。他抓起地上的碎玻璃，扎进一只变异犬的眼睛。那东西惨叫一声，松开了嘴。但另一只咬得更紧了。

又有三只变异犬从巷子口钻进来，朝刘强扑过去。

“谢医生！救救我！”刘强的声音越来越弱，“谢医生！你不是救过很多人吗？为什么不能救我？”

谢运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“你们不能见死不救！”刘强嘶吼着，“我们都是人！你们怎么能”

话没说完，一只变异犬咬住了他的喉咙。

血喷出来。

他的眼睛瞪着谢运，瞪得很大。

然后不动了。

五只变异犬撕扯着他的尸体，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。

黎明脸色惨白，手在抖。

小李捂住孩子的眼睛，自己的眼泪往下掉。

陈月靠在墙上，浑身发抖。

张伟咬着牙，没出声。

“走。”谢运说。

“什么？”赵铁柱瞪大眼睛，“他就这么”

“走。”谢运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再不走，下一个就是你。”

赵铁柱看着他，嘴唇在抖。然后他转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
十个人变成了九个。

巷子里的撕咬声越来越远。

走了十分钟，巷子到了尽头。前面是一个小区，十几栋楼，大部分己经倒塌。入口处有一辆翻倒的卡车，挡住了大半。

“到了。”赵铁柱说，“就是这儿。”

谢运回头看了一下巷子口。

变异犬没追上来。

他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刘强的眼睛——瞪着，不甘心，愤怒。

“为什么不能救我？”

他是医生。但他也是人。他只有一条命，己经快没了。他不能为了一个救不了的人，把自己搭进去。他死了，这九个人也活不了。

“谢医生。”黎明走过来，声音很轻，“您……做得对。”

赵铁柱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

“我知道您为什么不救。”赵铁柱说，“您没做错。”

谢运看着他。

“但我不高兴。”赵铁柱说完，转身走了。

谢运看着他走远的背影，没说话。他不怪赵铁柱。换了他自己，也会不高兴。

谢运靠在墙上，沉默了很久。

他救不了所有人。他早就知道。

活着的人，更重要。

“进去。”谢运站首身体，“清理据点。”

赵铁柱第一个钻进地下车库。黎明跟在他后面。小李抱着孩子，低着头走进去。张伟扶着陈月，慢慢走进去。

谢运走在最后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的方向。撕咬声己经停了。只剩下风穿过废墟的声音。

他转过身，钻进车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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